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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生命里的一点红光

核心提示: 卑微生命里的一点红光——潼河水小小说《一生一吻》赏析韩海涛 潼河水是小说作家,同时也是诗人,他的文章总是透着穿越风雨...

卑微生命里的一点红光

——潼河水小小说《一生一吻》赏析

韩海涛

 

潼河水是小说作家,同时也是诗人,他的文章总是透着穿越风雨的苍茫和悲凉。这种深入骨髓的生命体验渗透在他的小说中,就使人物命运不可避免地染上悲剧色彩,在此悲怆基调笼罩之下,卑微与崇高不再泾渭分明,而是悲壮的地交织在一起,共同阐释着世道沧桑。

《假如幸福有偏方》作为2020年年度畅销书打造,《一生一吻》被层层筛选后收录,该文叙说的是扒河工冬娃因亲吻一个叫一点红的女演员的画像被捕入狱十年,获得自由后念念不忘寻找一点红。终于在两鬓斑白时找到她,得到真切的一吻。这个荒唐又荒诞的故事情节很简单,而小说带给读者的内在冲击力是巨大的。

因为一个女人的画像,整整坐了十年牢,“亲吻画中的人也有罪”,这样的事情只有在荒谬的年代才会发生,可又真实可信。确有这样的年代,甚至有比这更怪诞的事发生。然而,牢狱之灾作为对一个人最严厉的惩罚,能够锁住手脚,却锁不住灵魂。冬娃对导致他命运陡然转折的女主角弄假成真至死不渝的恋情,不正是对荒谬世界的无情嘲弄吗?

无疑,冬娃是同揽工汉孙少平一样卑微的人。但他也有一种异于常人的高贵精神,那就是——敢于去爱。在他只是扒河工地上的穷小子时,就把“文艺战线上的一朵奇葩”—一点红的形象完完整整烙在心里。哪怕之后遭受十年牢狱之灾,出狱后穷得连黄球鞋都舍不得穿,宁愿赤脚流血,他也并不灰心,更不死心。他把砂礓上的血想象成“盛开的玫瑰”。他不懈追寻,勇敢奔赴一场解冻灵魂的盛宴。尽管拥吻的短暂瞬间并不能消弭凄神寒骨的伤害,但此一吻胜却人间无数。踏破铁鞋图一梦,今生不再孤独。虽然不是轰轰烈烈圆圆满满终成眷属的相恋,只是一丝惺惺相惜的心灵慰藉,斯亦足矣。这个心酸中透着温暖的结局验证了存在主义的论断:世界是荒谬的,因反抗而有了意义。

《一生一吻》是一曲悲情的恋歌,寄寓着作者对勇敢守望者的人性关怀,其意义远远超出爱情主题。小说中人物命运是暗淡的,可悲的,小说家为他们披上戏剧性的霞彩——从朝霞到晚霞。小说结尾那抹幸福的微笑才真的是盛开在苦难石头上的玫瑰。冬娃倾泻在一点红脸上、腮上、心上的苍凉的泪水,是冲刷苦涩命运的两条溪流,一条叫痛苦,一条叫幸福。

倾尽一生思念只求一吻,是否不值?作家的回答显然是否定的。正如《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对金波说的“为了幸福和爱情,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只有历尽沧桑,一颗心经沙粒磨砺亿万次之后才能孕育出如此痛苦而宝贵的心灵珍珠啊。作家自己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饱受颠沛流离之苦,但他像无数追梦者一样,始终不放弃对文学理想的追求,最终得到了缪斯的青睐。从这个意义上说,《一生一吻》所体现的对深陷困境者的温情关怀,乃是作家自己的心灵投射。

对任何一种追求都不能简单地评价它值得或不值得。存在主义哲学运动代表人物加缪认为,相对于茫茫宇宙,人的存在只不过是荒谬的表现,渺小到连一点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但加缪同时又认为“人生的问题已经不是值不值得活着,而在于如何活着,因为我们必须活着并接受生命中的痛苦”。自由选择,也是存在主义重要观点。不同选择决定不同结果。文学的存在价值之一,就是告诉人们怎样活着才能超脱痛苦,赋予卑微的生命以意义。潼河水的《一生一吻》正是这个层面上显示出了可贵的思考价值。

这篇小说的成功之处还在于,它通过一系列内在变化,细腻刻画人物心理,表现人物性格的复杂性、矛盾性。冬娃出狱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还是寻找一点红。他心里充满矛盾:“找到又能怎么样?”可他终究没有放弃寻找。当两鬓斑白的冬娃找到一点红的家,后者因心灰意冷,不愿见人,企图把探访的人关在门外,故意说:你找错了。当冬娃报出姓名,说想看看她时,一点红再三沉默后才开门相见。她的内心显然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挣扎。她知道冬娃因为自己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可那又怎样呢?过去就过去了,相见又如何?她能弥补无辜的自己给冬娃带来的灾难么?可他毕竟历经磨难之后,又找过来了。人在两世界,心隔一道门,又怎能拒人于千里?此时她的心扉虚掩着,已不再那般冷漠。

“一辈子找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的人很难”。此刻的一点红变得伤感。当芳华已逝的女人披露自己当初是被弄权谋色的丈夫以不正当手段使她屈从于命运时,她情感的闸门打开了,“哽咽着,泪眼婆娑”。最后当对冬娃付出忘情一吻时,她“睁开双眼,幸福的微笑着。”这微笑是生命晚景的一点红光,照亮心房中阴暗的角落。一系列微妙心理变化对深化主题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显示了小说家不凡的艺术表现功力。

醉后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小说给读者留下凄美而充满悬念的想象空间。一吻之后呢,故事结束了吗?一个是血气方刚时被荒谬罪名耽搁了的穷汉,一个是在当红花季被强暴后被迫成婚不曾获得真爱的女人,他们是一生只此一吻,还是会为真爱“一吻再吻”?甚或干脆冲破世俗罗网成就一份佳缘?一切不得而知。尽管一点红与锒铛入狱的丈夫是无爱婚姻,她悲叹命运捉弄,可毕竟儿孙成群,她能对这份迟到的真爱不顾一切,去报复丑恶男人对她的青春的掠夺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爱是没来由的,它可以超越时间、空间,超越身份、地位,超越世俗、伦理。俗世男女喜欢把故事想象成大团圆,而文学艺术家非得让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正是结局的无解和不确定性,让小说这种虚构艺术获得了真实的生命。

潼河水的小说《一生一吻》集中表现了主人公冬娃对荒谬世界的嘲弄、对纯然真爱的坚守,说到底,是对卑微命运的反抗;是一篇寓意深刻,言近旨远,具有很强感染力的小小说精品力作;也让《假如幸福有偏方》一书具有更强的故事性可看性,人间冷暖,真情常在;这本书的独特之处在于能让人在薄情的俗世里看见光,看见爱,拥有更多前进的力量与温暖。

 

                                   2019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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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yk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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